在美國,當一名外籍遊戲開發者失去了工作……

那次裁員來得十分突然。在入職Avalanche Software后的第二天,若澤·阿巴洛斯就收到了解約通知。“短短一天內,我的生活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所有計劃都被破壞了,我變得沒有任何安全感。”阿巴洛斯回憶道。

2016年5月,迪士尼互動關閉了其內部工作室Avalanche,導致近300名員工失業。對阿巴洛斯來說,更糟的是他使用的是H-1B1簽證在美國工作,這種簽證面向新加坡和智利籍員工,每年都需要續簽,當時簽證只剩下1個月就要到期了。過期后,阿巴洛斯不但無法再領失業救濟金,還不得不離開美國。

“頭一天我還在說‘我們正在開發《迪士尼無限4》(Infinity 4),這可真棒’,第二天就變成了‘噢該死,我得再找一份工作,馬上’。”

“Infinity”系列業績不及公司預期,是迪士尼停止開發以及解散工作室的主要原因

3個外籍開發者的故事

在美國,遊戲企業雇傭了許多來自其他國家的員工,智利人阿巴洛斯就是其中之一。美國娛樂軟件協會2020年的一份報告显示,僅美國遊戲行業就直接提供了14.3萬個工作崗位。某些知名開發商的總部都位於美國,例如EA、Valve和動視暴雪等,紐約、洛杉磯、西雅圖、舊金山、鹽湖城和羅利等大大小小的城市裡也有不少遊戲公司。

但無論在哪裡工作,遊戲開發者的職業穩定性都很難得到保障。每當遊戲公司進行大規模裁員,一批員工就不得不另謀出路……移民勞動力遇到的問題更複雜:他們不但失去了工作,還有可能被迫離開美國。出於這種恐懼,這些人在求職時往往會降低對薪資和公司環境的要求,因為他們必須儘快找到新工作,根本沒時間等待。

“那段時間每天都在瘋狂地找工作。”阿巴洛斯說,“無論哪家公司想雇我,我都接受。”

大公司和遊戲工作室密集的地區是找工作相對好的去處

對使用工作簽證待在美國的外籍員工來說,時間至關重要。2020年10月,在參与的公司項目被取消后,詹妮弗·舒爾勒被解僱了。舒爾勒有O-1簽證(這類簽證會發給“擁有傑出能力或成就”的人),但她也必須在60天內找到新工作,否則就得離開美國。迫於壓力,舒爾勒在失業當天就開始四處求職。

“在遊戲行業,求職者在兩三個月內找到新東家沒那麼容易,非常罕見或者很難做到。”

雪上加霜的是,舒爾勒的醫保還有大約兩周就要過期了。“當時我需要調整心情,重新上路,卻沒辦法去看治療師。”舒爾勒必須儘快進入新的生活狀態,但她覺得60天遠遠不夠。“我根本沒有時間消化剛剛發生的一切,沒時間來理解它對我的人生究竟意味着什麼。”

在招聘流程中,遊戲公司通常會先在大量應聘者中進行篩選,然後讓各方面條件匹配的應聘者參加面試。開發商會安排應聘者與團隊成員面談,面試可能有很多輪……由於一款遊戲的開發往往需要幾年時間才能完成,遊戲公司在招聘時必須非常謹慎,仔細考慮究竟該招哪些人。

舒爾勒一度覺得人生失去了目標。“我感覺很難堅持內心意願,因為時間和美國簽證流程帶來的壓力太大了,我被迫接受了招聘方提出的一些條件,根本沒時間思考自己接下來想要做什麼。“

失去工作加上籤證即將到期,可以想見外籍開發者們精神上的壓力有多大

遊戲公司希望雇傭背景多元化的員工,移民或外籍勞動力對他們來說非常重要——雖然很難直接評估外籍員工流失會對項目造成多大損失,但損失確實存在。

除了擁有工作經驗的外籍開發者之外,剛剛大學畢業的年輕開發者也經常遇到類似問題。拉賈以一名留學生的身份來到美國,他在念書期間鼓搗的遊戲贏得了不少學生獎項的提名,還獲得了媒體報導和讚譽。為了能留在美國,他開始申請簽證。拉賈的團隊希望任天堂能發行他們的遊戲,後來還曾為項目發起眾籌,但都沒能成功。

拉賈的簽證將在5月份到期,當時他剛剛與女友訂婚。到了4月下旬,律師建議他不要離開美國,而是開始申請綠卡,並嘗試通過假釋請求政府允許他在簽證到期後繼續留在美國。“我們把所有其他事情都放到一邊,想在兩周內完成這項工作。”拉賈回憶說。

那一年,拉賈和未婚妻沒有為婚禮做計劃,而是在親戚家的後院舉行了一個簡短的儀式。拉賈的父母無法到場,只能通過網絡觀看了儀式。“我們必須儘快集中全力辦這件事,幸運的是最後做到了,及時提交了申請,接下來只需要等待。”

留下、離開還是轉行?

拉賈等待了將近7個月。由於前總統特朗普任內美國的移民政策非常複雜,他不得不一等再等。那段時間拉賈無法從事任何工作,律師要求他“盡可能待在家裡,以遠離移民海關執法局(ICE)的人”。“律師確實很擔心我會被錯誤地帶到某個邊境營地。”

拉賈覺得自己就像“被軟禁起來”,擔心會被驅逐出境。“當時我的簽證已經過期,但我在美國連續待了幾個月。每當聽到敲門聲響起時,我就非常恐懼,擔心來的人是ICE特工。”拉賈說,“不知道那種狀況會持續多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手頭就沒錢了。我的精神狀態不太好,但我們負擔不起治療費用。我沒有任何形式的醫療保險,也無法申請。”

早在2018年就有媒體報導說,特朗普有廢除H-1B配偶工作許可的初步計劃

一位遊戲行業的招聘人員認為,美國的簽證政策對外籍遊戲開發者很不友好,因為要求他們擔任過高級職位,原國籍甚至有可能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他們能夠申請哪些類型的簽證……有時候就算遊戲公司決定雇傭一位外籍開發者,對方也不得不放棄,因為公司解決不了簽證問題。

“這個流程簡直糟糕透頂,導致行業失去了大量人才。”舒爾勒說。

另一方面,這種情況導致外籍開發者很難選擇那些能夠提供更多創作自由的小公司,只會加入待遇更高的大開發商。對外籍開發者來說,申請任何簽證都要花費數千美元以及一位移民律師的幫助。H-1B等部分簽證還要求他們遵循嚴格的時間表,沒有任何犯錯空間。

“歸根結底,公司也必須提出簽證申請,一些小公司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阿巴洛斯說,“動視或暴雪等大公司有專門的部門來處理這類事情,那就是他們存在的唯一目的。”

簽證帶來的壓力令很多外籍開發者疲憊不堪。“有時候我會想,為什麼還要繼續嘗試?”阿巴洛斯感慨道,“是不是應該收拾行李準備離開了?”

舒爾勒也說,回想起當初的經歷,她不想再回美國了。“我喜歡美國和美國人民,但我不想再來一次了……我希望待在一個大家懂得尊重人性,明白背井離鄉究竟有多難的國家。”

對於小公司來說,讓他們給員工處理簽證問題是非常困難的

阿巴洛斯找了份新工作留在美國,舒爾勒則搬到了加拿大的溫哥華。拉賈還在開發遊戲,但據拉賈說,當年為了簽證東躲西藏,每天提心吊膽的痛苦經歷仍然會對他產生影響。“我仍然時不時想起一些片段,無法像過去那樣應付高壓環境。”

不過阿巴洛斯、舒爾勒和拉賈都認為,與許多前往美國工作的其他外籍員工相比,他們的境遇並不算差:他們要麼設法留在了美國,要麼就在其他國家找到了還算不錯的工作。

“如果不是因為有一些優勢,我恐怕已經被美國驅逐出境上百次了。”拉賈說。他在遊戲行業積累了不少榮譽,獲得了來自家人的經濟支持,還與一位移民律師建立了聯繫。雖然經歷了地獄般的磨難,但最後的結果總算不錯。“我聽說過一些朋友的經歷,他們的故事更加令人恐懼,甚至更悲慘。”

“通過分享我的故事,我希望人們能更理解和同情那些因為簽證問題被迫離開的人。”

本文編譯自:theverge.com

原文標題:《GAME STUDIO LAYOFFS MEAN A HELLISH RACE AGAINST THE CLOCK FOR IMMIGRANT DEVELOPERS》

原作者:Megan Farokhmanesh

Author: 瘋玩旅遊